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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·少年心】黑板报(征文·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国庆的夜晚,风特别的柔。我站在凉台上,眺望着远处绽放的烟花,思绪一下子飞向了远方,抚摸着手上的两张黑白照片,回忆起那个让人曾经激动的岁月。

小时候,一到国庆就异常兴奋,学校都要准备一些庆祝活动。或大合唱比赛,或文艺演出,有画画比赛,也有体育比赛,总之就是两个字热闹。

记得那一年,全校为庆祝国庆节举行黑板报比赛,看哪个班的黑板报内容生动,版面还要漂亮,顿时班主任比学生先来劲儿了。

我们的班主任是全校最漂亮的冯老师,师范学校毕业的她一脸的正气,无论走路的姿势和讲课的神态都给人一种美的享受。应该这样讲,我们班许多同学尤其男同学在那个懵懂的年龄懂得了审美,完全是因为她,她确实太有魅力了。

冯老师把我们班的黑板报画了五个格子,并要求班长梁寻福安排同学完成。她语重心长地告诉凑过来腿一直哆嗦的梁寻福说:“梁班长,不要紧张,这可是对你的考验,你到底是骡子是马?就看你的黑板报能得第几名了。”梁寻福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如此般严肃的面孔,他坚定地回答:“放心吧,冯老师,我一颗红心,两手准备,如果进不到学校前三名,你扒了我班长的这身皮。”

冯老师走后,梁寻福拿着她给的条子仔细端详,他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冯老师的意图。可她的条子上面短短几句话,看着非常孰悉。“我们的教育方针,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、智育、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,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。”这不是毛主席语录吗?梁寻福一时摸不到头脑,冯老师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?他的眉毛立即倒立起来。

梁寻福是一个绝顶聪明的班长,之所以说他聪明,是因为他善于团结组长,他的手下共有五个组长,每个组长管理十个同学,他通过与组长的互动与全班同学的关系相当协调。每一次班长选举他都是高票当选,一个人能连任班长长达五年,没有两下子是不可能做到的。

五个组长组成了班里的班干部,分别是政治委员李素丽,学习委员郭栋,宣传委员我,文体委员王燕和劳动委员范江河。

这天下午放学后,梁寻福立即召集班干部开会,他几句话把大伙的热情立即调动起来了。

“你们可是我们老一班的骨干,咱们班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哪样事可都没有给冯老师丟过人,样样都不落后。这次的黑板报比赛我们更要精益求精,一马当先。”梁寻福一激动,灰色的鼻毛就会从鼻孔中冒出来,一闪一闪地格外引人注目。

“冯老师有什么具体要求吗?还是让我们自己动脑筋苦思冥想?”李素丽这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政治敏感度最高,她总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,而且往往八九不离十。

“是啊,干别的我们有人才,搞黑板报可是咱班的弱项,最起码字就没有二班的写得漂亮。”小学霸郭栋一边插话一边摇头,两根小辫子左右晃悠。

“大家先别泄气,黑板报可是我在负责,虽然字不如人,但内容还算跟得上形势。别忘了,毛主席的5.20声明刚一发表,当晚我们的黑板报就整版庆祝了。”我站了起来,一方面替班长打气,另一方面趁机表一下战功。

“先……别……别急,就那听……听班长说……说完……”口吃的范江河同学摆着手,试图想平静一下紧张的气氛。

“冯老师只是在黑板上画了五个格子,送给我这张纸条。”梁寻福一边说一边展开纸条。

“毛主席的语录,这说明什么?”腿脚利索的王燕天生就是飞翔的小鸟,她一把抓过字条大声地喊起来。

我记得我们的少年时代很纯真,那是一个火红的年代,我们每个同学都多多少少肩负着历史的重担,我们深信自己不仅要解放无产阶级自己,更要解放全人类,而解放的利器就是毛主席语录。所以一看到它,我们都会静脉迅速扩张,热血倾间沸腾,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,几乎可将它的每一段落如数家珍,倒背如流。

李素丽制止了王燕的喊叫,她拿过字条认真地看了起来,突然,她的小眼睛睁大了,显得特别的亢奋。“班长,冯老师的意图我看懂了,我看懂了……”

“看懂了?看懂了快说,别神神秘秘的,我最怕你这个样子,急死人。”梁寻福打断了李素丽的话语,虽然他嘴上似乎在埋怨她,但看得出这一刻他放松了紧张的神经。

“你们看,毛主席语录里清楚地表明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、智育、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,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。你们看明白了吗,他老人家说的是哪几方面?”李素丽依然沉浸在兴奋中。

“这不是明摆的,德育,智育,体育,一共三个方面,还要算吗?”郭栋向大家挤挤眼。她的皮肤特别白,一急脸蛋儿变成了粉红色,特像我外婆种植的那盆海棠花。

“不……不……不止……他后面还……还说了要……就那要有觉悟的……有……有文化的……”范江河说不出来了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“同学们,我觉得范江河说得在理,毛主席确实是说几个方面,如果加上这两条,不就是五个方面?我们一直争当五好学生,也许正是这五个方面都要好。”梁寻福果然善于总结,他的一席话让大家立即投去钦佩的目光。

不是争当三好学生吗?什么时候变成五好学生了?我的胆子生来就小,长大了胆子更小,也许是没遇到释放的地方,我也一直这么认为。本想站起来纠正一下班长,可王燕的一句话把我给彻底噎回去了。

“班长太厉害了,没错,你刚才不是说冯老师画了五个格子吗?也许她也是这个意思,真是英雄所见略同。”她说完手舞足蹈,感觉她要飞起来了。

那天的下午很有意义,围绕黑板报的设计,我们一起讨论了很久很久,一直到太阳落山。我记得夕阳的余辉一点一点的从教室的窗户上慢慢的散开,颜色璀璨斑斓,像万花筒里的童话世界,特别的好看。

“好了,大家的思想要集中一下,这样好不好?就五大板块,德育板块由李素丽同学负责素材,智育板块郭栋布置,体育自然是王燕领头,你搞文化。”班长指着我,不等我点头,他冲着范江河接着说,“前面四个方面都是点缀,最后都要归结到你这里,就是怎样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劳动者,你是劳动委员,这一板块非你莫属。”

我们班委会历来很团结,任何事讨论归讨论,一旦班长决定了,大家就会立即执行,毫无怨言。可这次范江河例外提出了一个疑问,大家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的认真。

“班长,就那……你说……说的前……前四个板块,都好……好理解,德育……品德要高尚,智育……学……学习要好,体育……自然……然是身体棒,而文化……是课外书……读得多,可有……有觉悟……指的具体是……是什么?”范同学真能绕,他是在拐着弯问班长,他到底要如何准备才能过关?

“有觉悟应该是自发的行为吧,对,做好人好事就是有觉悟,你在这个地方多动脑子。”

班长真是反应快,他一下子把皮球踢回给了范江河。

黑板报的比赛就这样正式拉开了帷幕,我们几个班干部按照班长的要求各自搜索自己板块里需要的素材,一切都在规划中进行着。

这期间范江河同学告诉我,冯老师单独叫他去谈过几次话。我问他谈什么?他沉默不语。最后被我逼急了,他露出常服四环素的标致性黄牙神秘地说:“矮子羊……今天……真……真不能说……以后会……会告诉你。”

哦,对了,忘了介绍我,我姓杨,叫杨光,可同学们没人认为我阳光,反而因为我的个子太矮,给我取了个绰号矮子羊,他们取笑我的个子最高也就是领头羊的高度,长不高了。尤其懊恼的是我的同桌小英子,她几乎每天气我,只要上课时班长梁寻福喊起立时,她就耀武扬威的站得笔直,一边斜眼儿看我,一边偷偷敬个军礼。那只纤纤小手故意在额头来回的滑动,意思太明显了,她在提醒我,矮子羊,你的高度就在这里。

其实黑板报比赛,我心里的压力最大,我是班里的宣传委员,黑板报无论怎样归属一定和宣传有关。这次又让我负责文化板块,想想我都头痛,文化包含的内容太大太丰富了,让我从哪里下手呢?

还是妈妈本事大,我把自己的焦虑与她一说,她就乐了。

“去和你姨夫请教,他可是个活字典,什么鬼都懂。真的,儿子,他确实是个文化人。”看我疑惑,妈妈的语气加深了。

姨夫家住的离我家不远,途中要经过一座石桥,那晚下着雨,我深一脚浅一脚赶到了他家,一进门我就被姨夫的文化劲头儿给镇住了。微弱的灯光下,姨夫正聚精会神的写着书法,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摆满了扎眼的白纸,密密麻麻的一大堆。

那个年月的主旋律突出的是工农兵,彰显的是大老粗,谁要是文邹邹的一定就是臭老九。所以当时许多的知识分子也装得很没文化,不仅表现在举止上和装束上,就连嘴里也学着吐起了脏字,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自己的阶级属性与广大群众打成一片了。

而姨夫没有随波逐流,他依然保持着老夫子的作风,始终都以老校长的格调要求自己,虽然他已被打倒多年并发配到工厂当了工人,可他一直坚持写书法,每天一篇。听大姨说姨夫有这个习惯许多年了,没我就开始了,从没断过,只是以前写小楷,现在写的字要大很多。

当我把我的困惑讲给姨夫后,他笑着说:“文化?你们不正在学校学文化吗?而且目前我们不正在进行着文化大革命吗?”他点着一根烟接着说,“年纪十多岁要懂文化的意义确实有点难度,这样吧,你去看看《毛主席诗词》,里面每一首诗词都很有文化,不妨选一首?”

“会不会太难了,姨夫,他的诗词里我好多字都不识。”

“不识?不识正好可以多学点文化?”说完他诡异地一笑又拿起了毛笔。

我突然眼前一亮,姨夫真是太厉害了,他把文化的内容简单化了,毛主席的诗词那可真是看上去就博大精深,能不是文化精髓吗?我如获至宝般的不住点头。我的乖乖,那一天去姨夫家真是太值了,我的担心瞬间化作了云烟随风飘散。那几天明显不同的是我的个子也仿佛翘高了一寸,看什么都有居高临下的感觉。

李素丽政治素养就是高人一等,她小组里的同学被她煽动的热火朝天,大家都表现出了极高的诚意,每一个人都憋足了劲儿,就连常尿炕的绰号骚狼的宋公社同学也蠢蠢欲动,人高马大的他写了好几份决心书,坚决要求参战。可他的热情被李素丽的一盆冷水浇灭了,她声嘶力竭地告诉骚狼说:“看看你写的字,跟火柴棒摆出来的不说,内容也太离谱了,你怎么可能说学了一段毛主席语录就不尿炕了,你学的是哪一段?”

“哪一段?不告诉你,怎么你家也有尿炕的?”

宋公社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鼻涕,他镇静的反问道。

“骚狼,你家才有尿炕的,真是满嘴喷大便,胡说八道。”李素丽可不是好惹的,她的嘴锋利的像刀子。

“你……你火……火什么?当我没说,可以了吧。满脸横肉的骚狼自知理亏,他讨好地说,“你真是我的克星,好,老子佩服你,今后你说什么都行,我听你的。”说完他挥着拳头,愤然离去。

也就奇怪了,事后骚狼这个看上去无比凶猛的男生,一个几乎全年级无敌手的小霸王,在李素丽面前却变成了温顺的小羊羔。

学习委员郭栋是班上最认真的女生,做什么事都追求完美,也许跟她父亲给她起的名字有关,浅的说是要做郭家的栋梁,深的说那就是希望女儿成为未来国家的栋梁。

经过与小组同学们的多次讨论,她决定选择在智育板块描述一个猜谜语的游戏,游戏里充满数字的切换,通过加减乘除得出正确的结果。游戏看似简单,但比的是速度和反应,颇有刺激。

王燕同学的个性太像小燕子了,感觉她一直在天上飞行,整天都在运动之中,她负责体育板块简直是手到擒拿小菜一盘。学校每年举办一次校运动会,她报名参赛的项目全是第一,就连今年增加的女子4x100米接力也是她最后追上来获得了冠军,让班里的同学发狂一样喜悦。而且她跑得和小鹿一样轻快,毫不费劲儿,如果不出意外,她只要随便把我班的体育成绩罗列出来就是一篇好文了。
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班长梁寻福召集各组长开会,让每位组长呈报自己板块的内容,他把收集来的稿件摊开在桌面,仔细阅读,还不时听着组长的解释。

“李素丽,你说骚狼真是一篇毛主席语录读完后克服了尿炕?有这么离奇?”

“这可不是假的,他告诉我千真万确。”

“就是这篇?”梁寻福手指点着信纸。

“对,他告诉我他试了许多篇都不太管用,最后他在每晚临睡前死背这篇,无数次的默默背诵,结果奇迹出现了,第二天早上他的被窝未出现骚味。后来他一直坚持这样做,不但不尿炕了,连身上的骚味也没有了。”

她的话音一落,引起了大家一阵大笑,王燕的声音格外醒目。

“是哪一篇?”王燕好奇得不行,捂着嘴问。

“写到黑板报上会让你知道的。”梁寻福摆出一副班长的样子。

“你呢?一首诗词交差了,杨光。”班长的眼光扫到了我。

“班长,这文化板块不同于德育,智育和体育,有具体的实例,它比较抽象,所以我选了毛主席的一首诗,并加以注释。让同学们观看时既学了生字也尽量弄懂诗词背后表达的内容,我觉得他老人家的诗词很有文化。”我生怕怠慢了他,站起身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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