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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一冬无雪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是该有场雪了。

元旦一过,冬日走了大半,九里山还没见雪。大山像个三十好几的光棍汉,干得到处冒火。高炮旅副食品基地志愿兵龙邦夏出门,看了看天,叹了一口粗气。

一到冬天,九里山上的天幕总是洗不干净。龙邦夏火了:有种你就干憋着,等卖了这批猪,看谁犟得过谁?

冬梅和儿子小军正在烤火。在老家时母子俩多是孵着火桶过冬,受不了这里的干冷。副食品基地的临时来队家属招待所,设施有些简陋。冬梅来队,老蔡送来电烤箱,龙邦夏硬是没收。他敲了只小火盆,让老婆孩子生火。这玩艺省电,好在生火的原料不愁,一冬无雪的,就是捡块石头,也能点出一串火星子。

老蔡是旅政治部副主任,和龙邦夏是一个车皮拉来的老乡,两人还是一个圩里的,抬脚个把钟头就到了。当年的那趟火车一呼啦卸下来30多个新兵蛋子,现在只剩下他俩还窝在九里山里,十多个年头啦。两人当兵之路都一样走着,一开始没太大变化,只是后来有了不同,再往后就是麻雀与大雁一样渐拉渐远。老蔡考上军校那年,基地刚组建,龙邦夏从连队调出来加强给了基地。猪场要的饲养员都是层层推荐精心筛选,当时的龙邦夏是全旅上下公认的一块“好砖”,于是乎自然而然地就“革命战士一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”了。

“最好去一趟。不然老蔡怎么想?快过年了,别给人家忙忘了”。冬梅还是放心不下:“要不,我们全家去一趟,当是串回门子?”

冬梅眼下最想随军。那天,还在地头接到信件时,她和小军正在点麦子。入冬了,风儿小刀子似地刨手。她那双手粗粗糙糙的,像是风干的树皮似地只顾点麦,耳边是小军断断续续地朗读。渐渐地冬梅听出了希望,她抓过信看了之后放声大笑,手里残剩的麦粒一古脑地撒落在风里:好了,我们进城了,再也不要伺候麦子了。

冬梅是现实的。一旦随军,孩子就能到城里上学。乡下小学农忙时尽放假,老师也是生意不当生意做,那假期长得让人真心疼。现在好了,麦子算个什么?顶多算是个粮食,种粮食干嘛?还不是为了孩子?入秋时小军生病住院,这学期紧追慢赶也撵不上了。冬梅只好去部队住些日子。要是今年龙邦夏能转干,明年办随军,小军就在营区里的八一小学补个四年级。起初冬梅也没这个指望,她在家只想着麦子,麦子之外的事想也没想。可这回旅里关心龙邦夏,虽说他人在基地,编制早就挂在下边连队代理司务长,满打满算也在职两年多,够了转干条件。兵龄十五年的他要是转上,就可以直接办理家属随军手续。

“哪能空手去?我这儿有,先垫上。”冬梅见丈夫愣着,就递过来一卷红绸布。卷子打开,左一层右一道的,里面的芯子是一卷钱:“1000块,够不?”

冬梅见丈夫棍一样地戳在那,又去捅了他一下:“这你就别问了。”

晚饭一收碗,冬梅就催了:不盯紧一点不行。你那年龄,要是说你超了,卡着不报……

“哪能呢。部队的事,别瞎操心。”龙邦夏出屋。外面还是一副阴冷的天。龙邦夏想起来,去年也是这个时节,上头跟他说的。那天的雪真大,让人眼都睁不开。

门一开,山风贼一样钻入。冬梅跟出来,把钱塞到他手上,又按了按,说:“机灵点,别心疼钱,小军还在遭罪呢”。

一提儿子,龙邦夏一怔,冬梅追了上来:考虑好了,别再做傻事。

傻事?龙邦夏停了,那表情像说:没有啊。

“忘了?上次的什么部长?”冬梅一想,肯定是他忘了。他整天就是猪啊猪的,哪里想过人事?人事,复杂呢:“大前年,在地炮旅”。

“都哪个朝代了。”龙邦夏不耐烦了,想女人也是为家好,话音就软了:没什么,关好门,别冻了孩子。

一出门,龙邦夏就踩进了九里山的心窝。只是九里山没去年可人了。去年的雪来得勤快,约好了似的,三天两头来美容一回。那弯弯的山径,厚厚一层精白。清晨龙邦夏总是自己一个人踏上去,踩出嘎吱嘎吱的雪声。那回古副司令走后,翌日一大早,那雪落的,九里山也给压趴了,那种叫征服的快感,点染了龙邦夏。雪地在他的脚下也兴奋得直叫唤,一声声此起彼落着,像四月里喝彩的蛙鼓。

现在山里没雪,一切静悄悄的。龙邦夏刚走出不远,见冬梅还跟在后头:早上,老张来打过招呼了,说他先挂个号,你别再答应人家了。

走到半道上,龙邦夏想起来,该去猪场看看。于是他折了个弯,一头沉进大山深处。

猪场的存栏数是976头。龙邦夏梦里也能记住他的“部队”实力。一到冬季,饲养员大为心醉,这是肥猪蓄膘的黄金时机。这月又要出栏一批,要300多头,不卖不合算,猪喂到200斤上下出手最是实惠。基地的汪主任跟他商量过,旅里头的意思是要留些肥猪,应付上面检查时的存栏数,可汪主任觉得龙邦夏说的在理。这一茬还有20多头母猪要下崽,头些天已落下了5窝,还有17窝,最迟的那窝预产期在下个月,是农历腊月二十三,正好春节边上,这样还能保持有上千头的存栏数。

饲养员陈杰正在看书,每日只有这当儿有点空。陈杰报名进猪场,是想图个清闲。他自知考不上军官,这辈子只有考士官的命。今年旅里面向基地倾斜了政策。汪主任说,陈杰那个考学指标已经敲定了。

见到龙邦夏,陈杰咧嘴一笑,幅度掌握得很是火候,算是打了招呼。大家都知道龙邦夏这个人怪,礼节多了遭他烦。第三年的下士陈杰,能这样还算是好的,要是其他的兵,早就“夏班”、“龙头”的喊上了。

“你就不能考个军官?”龙邦夏让陈杰吃了一惊:“我给汪主任说,明儿让你参加文化实补习,要考就考个挂星的。”

“班长,我看的是你的书呢。”

“怎么?你不想考了?”

“我想退伍,还想多学点,回家小打小敲的养它百来头”。

陈杰家在南方,那里河渠沟塘星罗棋布,萋萋水草就是天生的好饲料。龙邦夏也没再问,他望着九里山。山峦之上,还是那块脏兮兮的天空,像懒兵们几个月没洗一次的褥单。

要是有雪就好了。古副司令和董副部长该会来的。这回自己真的要跟首长们提一下。上次没敢说,冬梅还一直在怨他,又不是伸手跑官要官?自己是站出来接受组织考验。十五年了,所有的青春年华都种植在大山里,自己摸索出的这一套,匆匆就这么交下去,能不出个闪失?养猪这行当,看则简单,也是一门学问,要悟性更要责任心的。现在一门心思钻研的兵难找啊。哪像自己一干十几年?连冬梅都埋怨说乡亲们戏笑她是个猪婆子。可这事也难。组织上也没亏自己,立了好几个功不说,还几次想让他转干,这回一转就是正连职上尉,虽说是慢了点,但是自己除了会养个猪,又能吃几碗干饭?

酒菜齐备,老蔡搓了搓手,嘴唇撑开,白灿灿的牙齿拉链般合得整齐。片刻,拉开一道口子,说:“来就来了,还带啥?传出去,让我有脸回家?”

一杯酒下肚,龙邦夏说:“是冬梅的主意。”

“你那女人,周到。”老蔡筷子放出一声脆响,说:“早先你要这样,多好?你那脑筋,坏事呢,不过这次你放心。部长那人,唉,哪年的事了。”

那年的事让当时的李副部长很不开心。因为集团军后勤部对驻X市直属旅团的后勤工作检查通知下发之时,李副部长感觉这次要出彩。各家相比,菜地难分伯仲,就看猪圈。李副部长觉得最可一比的是地炮旅,他们副食品基地前一阵子声势浩大,好在眼下有了情况。那边的丁副部长来过几次电话求援,说他们有二百多头猪节骨眼下出了麻烦。李副部长谦虚再三,还是让找上门来的丁副部长给堵住了,指名道姓要龙邦夏过去。李副部长也很洒脱,毕竟事先跟汪小文暗示了。谁曾想龙邦夏一听那症状就来了劲,背箱带药跟去,泡了好几天,到头来还是让地炮旅夺了红旗。

“脾气要收收。”老蔡说:“随人家说,年龄是超了,咱也承认,可军区首长都说过,有什么事?”

老蔡接过话头,又说:“不要听汪小文的,尽出馊主意,改什么年龄?又怎么改?再说你这典型,上下都知道,改了反而弄巧成拙。我告诉你,已经上报军区,估计一开春,就去教导队集训,旅里是希望你在去之前盯紧点,挑出一个带一带,最好是能独当一面的。”

龙邦夏并没有多少兴奋,这也在老蔡意料之中。老蔡劝他说:“慢是慢了点,好多志愿兵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了?虽说你赶了趟慢车,毕竟肩牌一换,鸟枪换炮呢?再说现在的领导对转干的志愿兵用起来放心。你们都是些石缝里钻出的竹子,有韧劲有骨子,见风长,冒起来快得惊人”。

九里山依旧无雪。山上稀稀朗朗的杉树挡不严山风,一路上龙邦夏也没感到冷。要不是汪小文喊他,龙邦夏就又岔过去了。

汪主任是问这批猪能不能卖?因为老张上门来催,腊月皇天的,猪能上价钱。

这些年老张算是基地的一个大客户。老张是为上海那边采收。上海人要求高,肥膘不足寸厚,且多是200斤上下,好在价格上他也舍得,为人也一直很大方。

见到龙邦夏,老张忙递过眼神。龙邦夏装作没看见,就喊:“老张,要多少?”

老规矩。老张手里的香烟蝗虫般扑来:还要300头,你够不够?

“340头,一齐带了?”龙邦夏问。

“行。就这么说。”老张过来拍拍龙邦夏的肩,没几步两人进了猪圈。个头稍矮的老张小跑几步,把龙邦夏引到一边,声音弱了:这次不能那个价了,得这个。

老张收回伸出的三个指头,想了想,很费劲地又冒出两个,说:我重新开张了,手头不活,靠老弟帮忙了。

“不中,不中。”龙邦夏伸出四指,看老张那脸扭得很宽,停也不停地又举出一指:“最少410元一担,没这个价,你别开口。”

老张笑了:汪主任还不听你?他一个毛孩子,你当兵那会,见你还不叫你解放军叔叔?

“不行,这有原则。”

“汪主任说了,这家让你当。”老张凑过脸来,又伸出二个指头,作了个日本人比划八路军的式样,抵了抵龙邦夏:“我老张啥时亏过朋友?”

“也是,你怎样才算不亏我们?”

老张贴近了,声调细若蚊吟:你家属没给你说?

“她懂个啥?你没这个数,我不会松口的。”龙邦夏说完,见老张笑出来另一种内容,就悟出了冬梅那儿有了事。老张见他头也不回地往回走,口气粗了起来:“有话好好说嘛。”

结婚十年,龙邦夏今天头一回发火了。一路上他也想极力否定那份猜测,可越想越不对劲。自己常年不在家,家里收支多少还有点数。来时冬梅就说没钱,种地收成不旺,粮食又提不上价,如此也落不了多少。那种预感正堵于心,如口陈年老痰卡在嗓眼里,见到冬梅,一口吐了出来。

幸好小军不在家里。

“就赌这口气。”冬梅掷地有声,像是有阵山风扑来,把窗户撞开了。

“赌个鸟气,成啥了?”

“人家推也推不走,你朝我发什么火?”女人的眼泪呛了出来,一颗颗砸在地上,洇出一朵朵湿梅花:“嫁给你,图啥了?人家哪个当兵的像你?十三年就够了,你还想呆……这趟来了,你让我怎么回?哪个不说你成了干部?”

龙邦夏没话了。上次探家,就是那个雪天之后,赶上正月,串亲戚时喝酒,当时自己也估计提干的事八九不离十了,平生头一次借兴豪爽了一回。这下好了,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。他沉默了一会,想安慰一下妻子,可又不知怎么去做?他挨过去,望着冬梅。冬梅也不睬他,扭过身子。龙邦夏抢过冬梅的手,想把那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,可一时怎么也包不严实。十几年下来,冬梅的手黑糙糙的,骨节粗大不说,快赶上男人的手了。

冬梅的声音缓了:“不是我怨你,我们也对得起部队了。你是志愿兵,再怎么着也是兵。你要是干部,那就不一样了。真不一样啊。”

龙邦夏感觉妻子变了。他不想让她的这种思维没完没了,那样自己说不定也会摇摆的。已是下午三、四点钟,这是个星期天,基地里静得让人发慌,龙邦夏的思绪却静不下来。猪场创建至今,十多年了,就这么过来了,容易吗?虽说主任换了几茬,自己原地踏步,可掌握了这么些技术,哪能全是自己的本事?

窗外的九里山连绵起伏,泛黄的山色衬着青白的天。天色放睛,看样子真的要一冬无雪。龙邦夏搂紧了冬梅:“这么多年了,到最后还守不住吗?就是我一人说了算,也不能这样啊。”

冬梅有些不认识似地看着丈夫。她感到龙邦夏的手从来没有这么紧地箍住了自己。两个人于是箍得更牢了。不一会冬梅有了暖气,龙邦夏的手像鱼一样游动着。冬梅恼了:你那脏手,揉揉猪的,又来摸你老婆。

龙邦夏也不吱声,两个人就这么脸对着脸。盯着盯着,气也粗了。到底是没当过兵的冬梅意志弱些,她看到了丈夫眼里的自己,看着看着,自己也走进了那双燃烧的眼眸里。

冬梅头一次来队,感觉蛮新鲜的。这哪是养猪?乡下人住得也没这么好,它们一个个都成宠物了,部队怎么都兴这样?还不把人折腾坏了?可她看着龙邦夏们整天忙得乐呵呵的,就有些不解。那时两人正是蜜月。冬梅的婚事就在基地办的。就为赶个农闲的冬天。旅里又给了他一星期的假,龙邦夏一天也没闲,常把新娘子晾在屋里。冬梅哪里呆得住?她老是担心他累了身子。有一天冬梅找去,一进场子,脸就红得没地方躲。她看见丈夫正给几个饲养员示范着那个不太文雅的活。冬梅火烧火燎的,一扭身回了。龙邦夏也没发觉,一双大手依然在给母猪搓乳。那头母猪惬意地哼唱着,任龙邦夏柔柔地伺弄。冬梅后来才知道那个动作是为了辅助母猪发情。天冷地冻的,母猪们没了做爱的情绪,光靠打催产素,没几天排卵期就滑了,没几回这猪就废了。那回龙邦夏说着,手就在冬梅的身上示范开来,嗔得冬梅连连拍打着,直喊恶心,要他用洗衣粉泡个三天三夜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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